第50章 第 50 章 鳴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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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從來不缺新鮮事, 也不缺缺胳膊少腿的人,可這樣身上染血手執冤旗的在雪地裏爬着進城的,京都百姓還是頭一回見到。
看他如此悲慘, 圍觀群衆心中的秤不自覺朝他偏了過去, 認定他必然大有冤情, 否則也不至于喊冤喊到了天子腳下。
城門口看守的小兵和百姓們的想法則不一樣。他們雖是兵,但也大小是個官。他們不會共情平頭百姓,認為這樣進京喊冤的, 只會給他們還有上面的大人們帶來麻煩。
放這樣的人進去, 一旦捅出什麽簍子,他們勢必會被牽連責罰,所以在看到地上殘疾男子的第一時間他們就進行了驅趕。
這樣的事在京都太常見。多少含冤的人滿懷希望想進京請頭上的青天為他們做主, 可事實是他們連京都的門都進不了。
“等等。”驅趕到一半,城兵突然在人群裏看到了一個人,當場忙制止了同伴, “算了,讓他進吧。”
同伴眼神沒他好使, 還在疑惑, “放他進去?回頭我們要被責罰你擔着?”
前面說話的城兵道:“你看後頭那個手裏拿劍的女人是誰。”
同伴聞言看去, 卻見是大公主身邊的侍女正冷冷地看着他倆。
大公主的侍女出現在這說明什麽?說明這地上的含冤的人是大公主授意的啊。這他們哪裏敢攔, 慌忙退回了原位, 讓等候已久的百姓們排隊進城。
百姓們就沒他們倆那麽心硬, 這會兒大家都知道這地上的可憐人有冤情, 紛紛讓他先進城。還有心地好的更是告訴他要往哪走去什麽地方含冤, 讓他不要走錯了地方。
“多謝多謝。”地上爬着走的人正是蔡飛鶴。
昨日他收到大公主的密令,大公主讓他寫一面冤旗,再在身上撒點雞血, 怎麽慘怎麽進京。
想到自己蔡家多年的冤屈終于有上達天聽的機會,蔡飛鶴激動之餘,也知道此次不成功便成仁。機會只有這次,他必須好好把握。
為讓自己顯得更慘,他乾脆用刀在胳膊上劃了一刀,寫下血字冤旗,又讓血跡髒污全身,褪去袍服,于冬日之間禹禹獨行,只為讓全城百姓都知他蔡家的冤屈,幫他求個公道。
進城之後的蔡飛鶴果然受到了大量的目光。
“這人誰啊?”
“血書寫的冤字,那看來事不小。真是可憐哦,大冬天的還渾身是血,也不知道哪個喪天良的把人給逼成這樣。”
“走我們跟去看看怎麽回事。”
很快,就有一群百姓亦步亦趨跟在了蔡飛鶴的身後。
相對于百姓富有正義的柔軟心腸,稍微懂點時局的人卻從這件事裏敏銳嗅到了一點其他的東西。
——首先,這樣的情況若無人打招呼,這人肯定不會被放進京都。其次,這種剛打了敗仗的焦灼之際,一般不會有人會特意來給陛下添堵。最後,既是這種微妙的時候這樣大張旗鼓,背後之人顯然是有備而來,就是不知道是誰會這麽倒黴。
是誰會這麽倒黴呢?
京都中出了這麽一樁無法忽視的事,都不必上面大人們來詢問,城門口的小兵就已經以最快的速度将之禀報了上去。
一層又一層,等消息傳到最上面那群人耳裏的時候,蔡飛鶴在通往廷尉府的那條路上已經爬了快一半的路。
“是大公主。”蔡飛鶴背後的人是大公主,那指使這一切的人自然也是大公主。
大公主要對付誰?
她還能對付誰?
北地戰敗,戰死的大将是孫太尉推舉的。他推舉的人如此不堪用,陛下早就将他訓斥了一通,只是前線軍情如火,其他的都只能先往後稍。可明眼人都知道,主将死了,孫太尉肯定要為此敗仗擔責。
“這含冤的人不會是渭城人吧?”有人突然道。
如果是渭城人,那就太可怕了。
時隔一年,所有人都已經大公主和姚家的恩怨已經暫時放下,現在看來怕是沒有啊。所謂趁人病要人命,這個節骨眼上孫太尉自身都難保,身為依附于孫太尉的姚成寧再出事,別說孫太尉保不住他,他能不反過頭來拖累孫太尉已是萬幸。
“快去打聽是不是渭城人!”
與此同時,城南府司這邊也在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
他們不認識蔡飛鶴此人,但聽說此人是大公主給放進的城,整個府司內的氣氛就變得十分微妙。因為此刻大公主就在府司內的值房待着。
年輕些的還未看到其中暗藏的深意,他們只以為自家公主又要出手做什麽事,可年紀大些的卻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只是他們級別太低太低,連置身局中都不夠格,只能是旁觀事态發展。
“這可真是多事之秋。”鄭子美正憂慮着,就見值房內大公主的貼身侍女小滿姑娘出來喚溫知讓進去。
溫知讓幾番推辭不應,平日裏看着柔柔弱弱的小滿姑娘竟然直接劍架在他脖子上将他給強行請了進去。
“……”目睹這一切的其他人不由面面相觑。
他們都是知道溫大公子的出身的,敢這樣對待滿城權貴的也就只有大公主了。
在他們驚訝之際,被押進值房的溫知讓忍不住長嘆了口氣。
和其他人一知半解不同,溫知讓有溫家當後盾知道的事比任何人都要多,他幾乎已經猜到大公主要做什麽。
大公主要和孫黨打擂,他只想隔岸觀火,并不想摻和進去。因為他除卻是溫知讓,同時還是溫家人。他的一舉一動在某種程度上表明的是溫家的态度。
值房內沈安正在看新話本。城南府司已經穩定了下來,大家各司其職,小事根本煩不到她這裏來,相對來說她反而最為空閑。看到溫知讓進來她将手裏的話本一放,同他道:“我要交給你一件事。”
她是上峰,溫知讓不能拒絕。
“您請講。”溫知讓道。
“你去保護蔡飛鶴順利抵達禦史臺。”
溫知讓不知道蔡飛鶴是何人,但結合今日的事,不難猜到蔡飛鶴就是現在正爬着去禦史臺的冤者。大公主讓他去護送,這擺明是了将他們溫家往這件事裏卷。
“請恕卑職難以從命。”溫知讓拒絕道,“此事歸禦史臺管,我們城南府司的手似乎伸不到那裏去。”
“那蔡飛鶴是渭城人,進京是為狀告姚家。”沈安直接同他攤牌,“這樣好的機會送到你們面前,你們不抓緊機會?”這裏的你們指的是溫知讓身後的‘溫黨’。
盡管在之前已經有所猜測,現在聽她親口承認,溫知讓當即心跳如擂。
姚家和孫太尉是一體的,姚家出事,孫太尉肯定會受到牽連,現如今再加上戰敗一事……孫太尉恐怕大勢将去。
這對溫黨來說此時的确是個落井下石的好機會,但此事事關重大,溫知讓還是不想随意卷入這場風波,“蔡飛鶴是否受冤,廷尉府自有定論。”
聽溫知讓堅決不沾身,沈安稍微有點可惜。
這種時候若能說動溫黨一起,那姚家和孫黨必然會受重創,她弄死姚家的把握也更大一點。現在溫知讓怎麽都不肯下水,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那行,你們不願意下場,那就隔岸觀火。不幫忙,但也別擋道就行。”
這才是沈安讓溫知讓進來的最終目的。
這種時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幫助。
溫知讓還是那不粘鍋的樣子,“大公主您若無其他吩咐,下官就先去忙了。”
沈安聽他這話,又見他始終謙卑的态度,想到前年在溫園兩人初會,那時他還會情緒外露,現在處事這般滴水不漏,不愧是最頂級的門閥培養出的繼承者,成長如此驚人,她都快要忌憚他了。
“去吧。”沈安一語雙關道。
溫知讓出值房後,思索了一番,終究是讓人給父親遞了個信,告訴他蔡飛鶴的身份。至于剩下的,那就不歸他管了。
此刻外面的人還不知道蔡飛鶴的真實身份,但和大公主相關的事他們都天然為之警惕,特別是曾吃過虧的溫、孫二黨。
這邊溫鑒剛要吩咐下去讓人将那含冤之人先拿下,結果命令還未發下去就有一不起眼的仆人飛奔而來同他耳語了幾句,他的眼神變幻了幾回,最終收回了剛才的吩咐,“各忙各的去,閑事少做。”
這話看似在催促其他人做事認真點,實際卻是給所有親黨透露出一個信號——外頭的事和他們無關,無關那就不管,坐山觀虎鬥就行。
其他聽到動靜正想來問要不要插手此事的人聽到這話,當即明了,全都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另外一邊,太尉府中孫鄯雖然還不知道蔡飛鶴的身份,但他直覺大公主是沖着自己來的。後來再看溫鑒他們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心中不由一沉,當下便吩咐廷尉府的人現在就去拿人,争取将此事大事化小。
為防止廷尉府的人被有心人阻攔,他還讓他的兒子孫伯耀帶兵馬司的人上前去驅散人群。
在他看來,蝼蟻之民吠日,都是不自量力。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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